春色满园
自冬天一来就没有闲过,春天慢慢苏醒,睡眼惺忪,缓缓的吞吐着生命的气息。冰消瓦解的河流也似疏通了筋骨,宣泄着温暖柔和的血液。终日和数字纸张打交道,竟没有察觉春天的悄然而至,直到在校园的一畦花甸中看到如火一般燃烧着的迎春花,方才惊喜的与春天打了个照面。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色彩一瞬间晃亮了我的瞳孔,春天的花裙子正被风吹的漫天飞舞,我才庆幸在春天离开之前,即使看到了她的容貌。
总是这样美丽,光烨动人,不由得便想抓住一支满缀的花枝眯起眼睛与她暧昧的亲昵;总是这样的柔暖温情,不由得便想躺在繁花似锦的绿地毯上以最热烈的姿态与大地相拥。这是一张渲染色彩闪烁光泽的巨大调色板,这是一只吹奏生命歌颂热烈的交响乐。
春天总是先爬上柳条,顺着孱弱的柳枝,便流出了一条绿色的瀑布。从头到脚,从高不可及的树梢,一直倾泻到行人的头上。春风吹起来,便仿佛吹起了滔滔的绿浪,那梦一般轻盈迷蒙的水汽,也模糊了整个视野,想起了词中的那句“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此刻空气中飘洒的是一些愉快而纷繁的心情和杨柳多情而又寂寞的花絮。
春天自然少不了迎春花。花池墙角边,熔岩一样喷发,满溢着喜悦和热情,着一抹火热冲动的嫩黄,由不得你不为之惊叹,为之欢欣,为之眼前一亮。柳绿是从天而降的水,嫩黄便是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这一幅春的画卷,便有着两片初生的颜色,大肆渲染了清新淡雅的底色。
花甸中央一注碧绿的池水,此时也因金鱼的翻动而顿生了活力。倘若有人往池边的柳树旁一站,便有各色艳丽的金鱼,扭动着一身的霓裳,招摇得讨巧,争夺第一块投入水中的面包屑,湖水深壁如玉,水底金鱼时而翻现的影子便是这光下的玉石闪现的魅影。这块池子永远不寂寞,有天光云影的徘徊,有金鱼游人的嬉戏,有浮萍绿藻的游荡,有繁花落水的涟漪。池边的一棵老松伸长手臂为池中的鱼儿挡住一片绿荫,这孤寂了一个冬天的老松,终于盼来了游人,等待他们靠在他盘虬粗糙的枝干上休憩。池的对岸与老松对视的依然是高大伟岸的将军石。一副道貌岸然,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瞧不起老松弯腰谄媚的神情,正以他凌然素整的傲立藐视这低三下四的卑微。然而顽石脚下的紫藤却耐不住寂寞,试探着沿着岩石的脚往上爬,直爬到头顶才将掩藏了一个冬天的美全部释放了出来,开出了一串串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将军是从此穿上了一身艳丽的华服,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冰冷顽固的样子了。有风的日子,紫藤的花便像铃铛一般摇摆,将那馥郁的花香,寄托一份春思,飘往遥远的地方。
更不用提草地上各色的小花,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特立独行,却都无一例外的盛开着,欢笑着,招摇着,宣泄着。清明的一场透雨,惊蛰的几声惊雷,惊动了地下沉睡的生灵,惹得他们都掀开了泥土的被子,顽皮的伸着懒腰,整衣容装,为吸引那四处风流的蝴蝶和憨厚无私的蜜蜂。有一株植物,从花池边的牌子上知道是株茶树,有着很好听的名字:曼陀罗。让人想起童话里西方世界的神秘花园或是神秘沙漠中的一株仙葩。暗绿的叶子过着坚硬油腻的外壳,就连盛开的花花瓣也像花生壳一般紧紧抱住花心,站在明艳的花丛中好像成了一位坚贞的不肯轻易张扬的女侠,只从他浓重的叶片紧夹着的暗红色的花瓣中露出的淡黄色的花心,才窥见她的那可同样热情纯净的心。
非常钟情于两株木本植物。一种开在路边,不知道名姓,暗褐色的枝干,葡萄紫的叶子。叶片很小,有指甲那么大,却慢慢地开了一树的花。水粉色泛白的小花聚在一起,头挨着头,脸对着脸,热闹喧哗,仿佛能听到他们唧唧喳喳的欢语。这满树的浅色的花,远远看来,像是抽绕不止的棉絮,密密匝匝的绕的满树都是,仿佛一定华丽繁琐无比的头饰。这一排的花树,迷失了每一个路过的人,更可爱的是那纷纷如雪而下的花瓣,明媚了整个春天,染红了整个意境。还有一种植物,立在花丛中,透过松树的影子,音乐可以看见他的容貌,主干很瘦弱却举起一只只硕大无比的花,叶片不多,话却很大。花如杯盏,通体透白,只有花萼处隐隐透出一点水红。每朵花都有高脚杯大小,密合的花瓣远远看着更像是一盏盏点了蜡烛的灯盏,或是一株饱满的火苗。与最隐秘的地方,静静的展现美的姿态,像一个躲在深林处练习舞蹈的少女,灵巧纤细恬静忧伤。在火热的岁月里给人留下淡淡的清爽。酒杯一样的花朵藏着让人沉醉的琼浆。我停下脚步静静欣赏这株不知名的花,一位安静素雅的女子在身边停下,轻声说:“她叫白玉兰。”仿佛世界便寂寥下来,只剩下这女子恬静淡定的声音。“白玉兰”我默念了一遍。她看着我点点头:“对,她叫白玉兰。”说完便离去了。我对着花发愣。时尚喧哗的年代,清秀文静的女子实在太少了。这个女子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犹如那株在深处忧伤矜持的白玉兰。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叫她白玉兰好了。一枝花,一个人在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干净素雅,一样的含蓄瑰丽。如今伊人不再,繁华依旧,倘若我是个风流多情的人,不知该是一种怎样的惆怅。花不解人忧,依旧默默的沐浴着春风。
偶然惊见一株水边的桃花,开的自由绚烂,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恍如一张微启的朱唇,更似额头上的一点丹朱红。她正旁若无人地顾影自怜,将纷飞的花瓣付与脚下淙淙的流水。愿这一抹春意随水流向江河,流向人间,让这乍泄的春光温暖世上孤单的人。
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这个校园了。在离开之前,留此篇作纪念,愿母校桃李天下,花满人间。